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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合规“伪不伪”,不是律师说了算

时间:2021-05-30 21:13:35,林子淇

这两天,频繁看到有人在讨论“刑事合规是不是一个伪概念”。
 
在我看来,其实刑事合规“伪不伪”不是律师说的,主要是权力机关认不认可刑事合规、认可到哪种程度,愿意拿出什么来帮助、激励企业合规。这就跟认罪认罚一样,讨论认罪认罚有用没用没有太大意义,因为对于每一个在案件中苦苦挣扎的人来说,他们才不管什么“伪不伪”,他们中绝大部分人只在意认罪认罚会得到什么“优惠”以及不认罪认罚会如何。
 
前些年还有不少人讨论认罪认罚相关问题,认为认罪认罚制度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这个制度最终还是顶着各种质疑全面推广了。而且按照目前的情况,这个制度落实、运行得还不错,除了部分认罪认罚案件中还存在一些问题之外,大部分认罪认罚案件,当事人都对结果都还是感到“可以”的。
 
在我国,虽然“刑事合规”目前还不算一个独立的概念,但它作为一个比较新的事物,确实也在不同群体的努力下日渐完善。尤其是检察机关,投入了比较大的人力、物力去研究这个制度,也取得了一些阶段性的进展。大家还是要相信,其实如果“世界和平”,真的没有那么多人想抓人进看守所、送人进监狱,因为这些事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还会增加工作量。
 
办案单位之所以要抓人、送人进监狱,很多时候都是无奈之举。因为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
 
然而形势是会发生变化的。我们国家现在的情况是,暴力犯罪日益减少,经济类犯罪相对而言呈现增长趋势,而这其中,绝大部分经济类犯罪又和企业有关。加之经济发展进入了一个内部相对比较平稳而外部仍然面临一些困难的情况,为保经济平稳增长,大环境就迫使办案单位和立法部门把预防犯罪的重心前移,突破以往的事后预防的方式,尽量兼顾“保住企业”和“打击犯罪”两件大事。
 
刑事合规的概念就是这样兴起的。其实那些说刑事合规是“伪命题”的人,是比较容易理解的,因为他们自己或自己的当事人,以往可能没能从刑事合规上获得好处。但,好处存在吗?存在的,只是现在还不普遍,但已经有人获得了,搜搜新闻就能搜到。这就跟保护民营企业家的政策一样,以前会一些人认为保护民营企业家的说法只是口号,但事实是,这个政策推行之后,自2020年1月1日到现在,至少有2000名符合条件的民营企业家获得取保候审。
 
大家可能会觉得,2000名相对于被羁押的企业负责人总数来说很少啊。但民营企业家也是真的没那么多。之前我也发过一篇文章,叫《想让他们“保护民营企业家”的你,也许并非“民营企业家”》,里面提到,其实“民营企业家”的认定是相对比较严格的,要符合一定的条件才能算是民营企业家,并非所有的民营企业主都算是民营企业家。那么,刑事合规其实也一样,如果一家企业想要得到刑事合规的政策优待(尤其是事发后),前提是符合进行刑事合规的条件,换句话说,首先要拿到“爱的号码牌”,才能来论证到底严管之下有没有厚爱。这导致本身就不太符合条件的人说这种事情不存在,看起来缺乏充分的论证基础。
 
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呢?很有可能是不同人群对于其他群体的意思表示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误解。大家首先要了解一个前提,就是刑事诉讼里所有的“优惠政策”,都不可能给予每一个人而只能给予一部分人,因为如果对所有当事人都普遍地、无差别地给予优惠,甚至全部都给予大幅度优惠,那么法律的根基就会动摇。因此,越是在法理上没有那么强有力支撑的而主要是基于社会环境和刑事政策考虑而出台的政策,能够实际适用的范围就越小。
 
因此,问题可能并不是刑事合规本身“伪不伪”,而是另外两件事。一是现在刑事合规适用的范围和标准是否还很模糊,容易让很多人不明所以?二是部分人在宣传的过程中,是否因为对刑事合规适用的范围和标准不够了解,夸大了刑事合规的作用,把一些即便做刑事合规也不太可能起到作用的场合或事项也纳入到了亟需刑事合规的范围,让它整体看起来没有那么“真”,才会引发不同的人对于刑事合规“真伪”的讨论?
 
如果从哲学的层面来分析,似乎就更容易理解了。——真理是存在的,但真理也一定是具体的、有条件的。刑事合规也如此。因此,作为律师,与其争论刑事合规这种概念已经提出一段时间了而且很多人确实也在做的事情“伪不伪”,不如想想适用刑事合规的条件是什么,需要怎么做才能符合条件,想想自己的当事人能否以这个制度、这种模式避免风险,自己能否通过刑事合规为客户创造价值。
 
当然如果自己不能,也不代表别人不能;这个案件不能,也不代表其他案件不能;这种情况不能,也不代表其他情况不能。只是作为律师,我们肯定希望“能”的情况越来越多,“不能”的情况越来越少,因为对于客户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去伪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