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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批捕了,不起诉的可能性有多大

时间:2021-05-30 21:12:30,林子淇

有些家属看到当事人被批捕了之后就基本放弃审查起诉阶段的辩护了,于是当事人在审查起诉阶段只能认罪认罚。而家属之所以放弃审查起诉阶段的辩护,似乎也有比较充分的理由。“都被批捕了,应该就构成犯罪了嘛。”“不起诉的几率不是很大,感觉花时间心力没有必要。”“如果不能确定不起诉的话,我不明白委托好律师还有什么意义。”
 
律师看到这些话,尴尬说不上,但有时还是挺遗憾的,因为里面有些情况是真的有可能争取不起诉的。只是家属因为自己感觉机会不是很大,就主动弃权了。
 
当然,有些家属也不完全是“自己”感觉的,他们会去查某类案件的不起诉率或刑事案件总体的不起诉率。但我们作为刑事律师,很多时候真的感觉概率没什么意义,因为一码归一码,一案归一案,正如一个地区的平均分好还是差,都有人上重点大学;一个罪名的不起诉率无论高低,也都会有人获不起诉。
 
因此,当一个人的出发点是“个体”、是为“个体”考虑的时候,把重点放在整体的考虑上,则不一定是正确的,尤其是对一些细节和要素都比较丰富的罪名和案件来说更是如此。因为“概率”只是表明就某件事、某一刻是某个样子,但刑事诉讼是一整个过程,对于案件事实仍没有非常清楚的案件而言,情况随时会发生变化。而情节和要素的丰富程度,会为案件的结果提供更多的不确定性。而这种不确定性,如果辩方妥善把握,一般来说是对辩方有利的。
 
有些案件,律师一开始接触到的时候觉得不太可能出罪,后来经过努力还是出罪了,当然这种变化不纯然是因为律师的努力,一般也会有至少一两个新的契机发生。律师只是刚好抓住了新的契机。这些契机,正是从上述案件细节和因素中产生。
 
譬如在某传销案中,律师还没能阅卷的时候,表面数据看上去就是当事人发展了多少多少个下线。后来审查起诉阶段律师通过阅卷,发现“系统”对当事人设置的模式是自动查找并绑定、分配“下线”的,而对于这种情况,当事人本人并不知情,当事人本人也没有跟所谓的“下线”有过沟通。律师据此与检察官沟通辩护意见,而后经检察院核实,当事人获不起诉。
 
由于太注重概率,有人发展出了以下思路:审查起诉阶段先让收费比较低的律师去阅个卷,这位律师说没有什么机会了,然后家属就心安理得地不管了。但即便案卷是一样的,不同的律师阅卷的“感受”也是不一样的;就好像同一道题,不同的人看了会有不同的感觉一样。因此这种做法,是不是真的能算出/判断出某个案件不起诉的概率,只能说对此我持保留态度。
 
对案件的判断,也有点像品尝菜肴。川菜是一种怎样的味道?不太会吃的人说是辣味,对“吃”比平常人多注重一些的会知道川菜最原始的味道是“甜”。而在《风味人间》系列里,导演把川菜的味道形容为“复合味”。辩护也是一样的,越有能力的人会发现越多的可能改变情况的细节和要素,就好像四川的名厨尝一口某家的红油,就大概能知道这家用的调料是哪些一样。有的厨师甚至仅仅就辣椒这一块,都能精准地说出店家用了哪几种辣椒,作用分别是什么。而不懂的人就只会分辣和不辣,好点的自己主观地分微辣、中辣、特辣。所以,不同的律师,本就不好相比。
 
然后又有部分人吸取了上述人的“教训”,会请个收费相对高的、相对来说办理刑事案件更专业的律师去阅卷(纯阅卷),这位律师说觉得没有什么机会了,然后家属就心安理得地不管了。但问题就在于即便是同样的案卷,同一个人来看,看一次和看两次可能是不一样的,看一个小时和两个小时也可能是不一样的。就像一道很难的题目,有时考生一下子做不出来,但琢磨一下就能做出来,有时琢磨一下也还是做不出来,先去做其他题,做完之后再看就做出来了。但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如果不是代理了一个阶段,哪位律师会有空翻来覆去地看某个案件的案卷只为了估算出准确的“不起诉率”呢?一方面,辩护受到很多因素影响,预估不起诉率很可能是个无效“举动”;另一方面,这位阅卷的律师自己后续也不太可能/不一定会代理这个案件。
 
当然,家属也有家属的无奈之处。如果家属完全没有经济压力,我相信他们会请最好的律师,全程跟进,务求做到最好。但正如律师即便拼尽全力都只能做到“自己的”最好一样,家属也一样。人际交往中,有些朋友之间会闹矛盾,比较常见的是A自己觉得自己对B比较好,B对自己没有自己对他/她好。但可能那已经是B眼中的最好了。所以在家属看来,最后自己采取的方式,很可能是他/她深思熟虑后觉得最能接受的方式了。
 
既然如此,那律师其实是不太好评判家属的行为的。我们作为专业人士,在不谈概率具体是多少的前提下,还是教大家简单地判断一下,已被批捕的当事人,审查起诉阶段有没有机会获得不起诉结果吧。
 
有没有机会不起诉,主要是看以下两点:
 
一是批捕的原因是什么。
 
有些案件,检察官批捕是因为不确定当事人是否存在犯罪事实,但有同案人在逃,案件还需要继续侦查;有些案件,检察官批捕是因为公安与检察官沟通时会提出当事人构成犯罪的观点,并说明有些重要线索(物证)已经“有眉目”了,认为需要批捕,以争取更多侦查时间;有些案件检察官批捕是因为其经过审查批捕,认为当事人存在犯罪事实,等等。
 
如果是第一、第二种情况,后续案件可能因为查找不到新证据、证据不足而不起诉;如果是第三种情况,则当事人获不起诉的概率就不是很大了。但此时研究不起诉的概率仍缺乏较大意义,详情参见上文,不再赘述。
 
二是控辩双方举证能力的变化。
 
依据规定,侦查阶段律师是看不到案卷的,但审查起诉阶段律师可以查阅案卷。因此,侦查阶段律师能够掌握的案件信息尤其是证据方面的信息比较有限,这导致律师在该阶段比较难提出有针对性的质证意见,也比较难针对证据提出“反证”。但如果该案证据本身确实是存在问题的,案件进入审查起诉阶段后,可以充分质证、举证,部分案件就有可能获得不起诉。另外,如果同时考虑到罪轻不起诉等非因不构罪或证据不足而不起诉的情况,那么,对于很多本身情节不算严重的案件来说,不起诉的几率仍然是有的。